蘇童:寫作不考慮熱點, 只在意是否觸及人心

(2019-03-25 10:58)

  上世紀80年代末,因小說《妻妾成群》而成名的作家蘇童被冠以“先鋒作家”的稱號。如今,他仍默默延續著從上世紀末至今的寫作節奏:幾年一部長篇,每年幾個短篇,沒有開通微博和微信公號,卻一貫保持著“先鋒”創作的姿態。最近,磨鐵圖書推出了蘇童的《米》《妻妾成群》《我的帝王生涯》精裝典藏本,在媒體訪談中,蘇童談到了自己的文學創作以及對經典閱讀的看法。

  喜歡人群,更喜歡清靜

  問:在新媒體時代,您沒有開通任何平臺的賬號,也很少參加公開活動。您認為作為嚴肅文學創作領域的作家和讀者保持一定的聯結是否有必要?

  蘇童:我一直認為寫作者要發光,但那樣的光亮,不可能是普照人類的太陽,它大概只有一盞路燈那么大那么亮,在任何時候,路燈都在等待讀者的經過,并且默默召喚。讀者可能是路人,暫時在燈光下逗留,僅僅打個電話的工夫,可能是一陣季風,這個季節屬于你,下個季節吹到別人那里去了。但也有可能,一個讀者會在你的燈光下流連一生,因此與你發生某種默契而神秘的聯系,互相會有漫長的對話、質疑與撞擊,只發生在寫與讀之間。這是我想象的最完美的作家與讀者的關系。

  我理解的作家與讀者的關系,有一個核心問題,就是你以為你是誰,讀者又是誰?在商業壓力下,一切都容易變形,我們往往錯置這種關系。當你以為你是一只高音喇叭時,那你通常是把讀者當作了某些耳朵,這對于讀者,其實不公,也不尊重。面對市場,大家都經常手足無措。以我的理想來說,我最好能做一盞沉默的路燈,以一小片光召喚讀者陪伴讀者。

  我寫作很多年,目睹著時代變化與文學生態的變化,從某種意義上說,文學永遠是一字一句的特殊勞作,任何時代都不變,另一方面,文學依然是個名利場,只不過規則、程序都變了,依然有很多派對,但派對的內容變了,地點變了,賓客變了,飲料變了,服裝變了,參加派對感覺很新奇,但也很辛苦。我喜歡人群,但更多的時候我喜歡清靜。說到底就是這樣,對于任何作家都一樣,其實是他的生活方式在塑造他的公眾形象。

  問:《妻妾成群》《米》《我的帝王生涯》中頌蓮、五龍、端白這三個主人公的命運軌跡都給讀者留下很深的印象,您在創作時是如何構思的呢?

  蘇童:我在寫作中可能預想過小說的結局,但預想往往無效。很多作家都有此感受,以為自己手里掌握著一根韁繩,但小說寫作本身又是一種飼養與放牧,小說越長越大,會成一匹野馬,脫韁而奔,去往它自己想去的地方。這時候你的預想可能被證明是脆弱的,就要舍棄。

  這三部作品,都是我年輕時代的作品,其中的三位主人公,所處年代不同,歸宿也不同,但我認為他們最后都是去往了自己選擇的地方。

  問:您是否考慮過貼合時下社會熱點進行文學作品的取材和創作?如“一線城市青年生存現狀”“大齡單身青年婚戀觀”“社會老齡化”等話題。

  蘇童:我的近期作品內的時空多為當下現實社會,不怎么在意是否熱點,在意的是,我辛辛苦苦展示的一切,是否是我們的“真處境”“真問題”,是否觸及人心的隱秘與褶皺之處。

  問:您的多部作品都被改編成影視作品搬上了銀幕,您認為影視化改編對創作是否有影響?

  蘇童:我的許多作品改編為影視作品,這是我很高興的事情。但寫小說與寫劇本是兩種創作。除了小說文本本身的邏輯,我從未考慮過影視改編的可行性,因為我覺得不可考慮,也不必考慮。

  一個作家的小說靠什么打動導演或者制片人?我猜其中一個原因,小說相對于劇本,更多描述的是“被隱藏的”生活與人心,不是被默認的,正是某些被隱藏的陰影亮了,點著了對方的激情,才有了那些合作。最理想的小說與影視的結合,通常是意外,而不是必然。

  反對“碎片”心態

  問:現在80后、90后的讀者,平常閱讀更多的是一些碎片化的內容,微信公眾號成了大多數人日常閱讀的主要陣地。在這種閱讀氣候之下,您認為嚴肅文學創作將走向何處?

  蘇童:我一直認為碎片化閱讀也是閱讀,要反對的是某種碎片心態,以此作為坐標看待社會看待人類看待歷史。現在的時代,打開手機便知天下事,各種社會熱點往往來自各種新媒體、自媒體,這一方面可以視為一種現象,即時性的社會生活問題,一個微博一個朋友圈已經可以有效傳播,并不需要動用文學創作大駕光臨。

  另一方面,文學創作本身是另一種自媒體,只不過追求不同,即時性當下性并不是其追求,越嚴肅的文學,它的任務也越艱巨,要尋找最核心的問題,先將問題固定,然后試圖打開,這樣的問題不只針對當下,是要留置下來,拷問一代又一代人的,其答案往往有推陳出新的意外。

  文學是沉淀與思考的藝術,所有時代都有大浪,作家是等待大浪過去的那種人,即使你抓到一手泡沫,也要是典型性泡沫。要問嚴肅文學走向何處,只有一個去處,人的內心深處。

  問:在您看來,重讀經典的意義是什么?什么樣的作品才稱得上是一部好的文學作品?

  蘇童:重讀經典的說法,其實類似一種極其正常的養生理論,把閱讀比喻成飲食的話,我們總希望攝取一些有營養的,不過是人之常情。在我看來,每一部經典作品都是一瓶綜合維他命,任何人都需要。所謂好作品,不一定令人喜歡,但一定令人敬畏。舉例說就像《紅樓夢》,就像《卡拉馬佐夫兄弟》《包法利夫人》。

  問:您認為文學作品和現實世界的聯結意義是什么?

  蘇童:文學是偉大的,不管你是否親近文學,不管是文學熱的時代還是文學受冷落的時代,其偉大之處與票房無關,也與讀者的年齡結構無關。請允許我將克爾凱廓爾的話發展一下:文學的偉大不在于引導時代如何前進,恰好在于盤點與反思,指出時代與人的失落之處。

  來源:齊魯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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